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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中点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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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曾年轻

张志安

    学校举办四十周年校庆,安排我举办画展。我一反总用前言、序言、作者的话等常规,翻箱倒柜,寻找起我往昔的照片,以作自我介绍。五十年代的相册、六十年代的相册、各个时期的相册,一本两本三本四本五本六本七本,我又见到了自己少年青年中年。于今对镜,白发苍苍。可我也曾年轻,也曾风华正茂。于是,我又记起了昔日的冰霜雨雪,丽日春风。
    我和母亲坐在手推独轮车上,车行200米,到同盛和米号去看小姑父。那边噼呖啪啦放起了爆竹。一进门,看到柜台里站着一位脸色黄黄的小姑娘,眼睛滴溜地看着我。我知道,那就是我的对象,那时,我10岁,她9岁。
    日行夜宿,跟着独轮车,还有徒步的同伴,走着漫长的路。一天中午,在一家农村小饭店歇了下来。小饭店供应麻糍,女老板用肥皂涂手,而后把糯米麻糍一团团挤了出来,加糖。我们就吃着满手肥皂挤出的麻糍。从江西清江到湖南衡阳,步行一个月,沿途一切,已全部忘记,就记得这一生只见过一次也只吃过一次的肥皂手挤糯米麻糍。于今算来,那时距今已五十八载。
    解放初期参加南昌专署干部训练班。学习两个多月,听了许多报告,现在还记得两句:“三民主义治标,共产主义治本。”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的那天,我和大家在锣鼓声中扭秧歌。
    调去四区搞农民运动,背着一杆长枪腰插一支短枪,还背了许多子弹。一个星期后汇报工作。组长王荣福问: “打了多少枪?”“不敢打。”“拿来。”他握枪在手,一排子弹推上镗,一口气,一排子弹全打光。还叮嘱,随时退壳。原来这么容易。我走在深山的小道上,推一粒子弹上镗,下了五次决心,扳机一扣,“噼”一粒子弹出去。一退镗关机,“噼”没想到又飞出一粒子弹。是慌乱中退壳,一推无意中又一粒子弹上去。还好前面无人,不然,就糟了。那次去抓土匪,冲向稻田,朝天开枪。平生只打过这小小一仗。
    要我去筹备阶级教育展览,我画了连环画《地主阶级的剥削》,《井冈山画报》替我发表出来。同年考上鲁迅文艺学院。当上了大学生,学美术自然想当画家,还想当诗人。四十五年过去,似乎自己还在当日雄心勃勃的路途中攀登。原来订婚的对象和我吹了,那自然要另找对象,给同班的女同学写去一封长信,她却在宿舍朗朗上口地朗读起来。反右我做了绊脚石,敲锣打鼓放鞭炮戴红花送英雄模范般送我去劳动改造。我很木纳,也有一点点花前月下。而上街挑粪、下水抓鱼、挥锄动铰,却还不赖。那天我纵身下水,在“四两蛛丝不见底”的大塘里辛苦了2小时,抓鱼15多公斤,让村民惊异不已。
    把找到的照片选出若干,一组组用双面胶粘贴在纸上。题楣:“也曾年轻”、“中学师友”、“在县委农村工作队”、“在鲁艺”、“瓷都的怀念”、“阳羡负重”、“踏遍青山人渐老”、“昔日全家福”。每个人的一生,都是一轴长长的画卷。向照片看去,在同伴中,我高高而挺拔,亦不失为伟岸男儿。而且,形貌端庄,倜傥不群,亦不失为潇洒男儿。而且,文盲遍野的五十年代,我毕业于高等学府,任教于高等学府,诗文书画兼能。下放劳动,还当模范。亦不失为风流一代。于今忆及,尚能如此自我描绘,亦知豪气尚在。
    我笑了。一个人独自地笑了。不知是满意还是自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