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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画的最基本概念:以线立形和书写性用笔
中国画,可以说是近代以来受西方文化影响最大的本土艺术种类之一。但是,它的传统基因始终没有改变。纵观中国画的发展历史,我们可以发现,中国画是多元文化融合的画种,但始终立足本体。在讲座中,徐建明先生始终强调中国画的本体性。
中国画的起源,可以追溯到石器时代的仰韶文化。那时候并没有画的概念。但是,一个民族的起源、文化的启蒙,为它的民族文化注入某种特定的“ 基因”。仰韶文化时期出土的陶器便有线条画出的纹样。到了青铜器时代,青铜器上的云纹、水纹、兽纹等,以线条的疏密、长短、曲折来表现物象和各种状态……这奠定了中国画的最基本的一种模式——以线立形,不像西方美术通过光影等手法来确立物象,而是选择用线条勾勒一个物体的外形。
中国画与书法的关系源远流长,有“书画同源”之说,仰韶、龙山文化遗址上出土的陶器上的符号,我们很难说它是绘画还是文字。后经发展,书法更趋向于符号,图画趋向于形象。此后,两者相互借鉴,相互影响,尤其是宋元文人画出现以后,绘画用笔讲究从书法中来,书写性是中国画最突出的特征。
以线立形和书写性用笔,确定了中国画的最基本概念。另外,中国画的载体,无论是丝帛、麻织品,还是崖石、纸张,都是原本空白的材料。孔子曾经说:“绘事后素。”就是说,要在空白的地方进行绘画。这些关于中国画的理念、载体、画法等,在此后数千年的中国画发展历程中,得到了延续和发展。
当然,中国画并不是一成不变的。历朝历代与西域、欧洲的交往中,带回了国外的文化艺术,对中国画产生了影响,最明显的便是来自印度的佛教文化。莫高窟、龙门石窟、云冈石窟这三大佛教艺术宝库里留存着大量的雕刻和绘画等。这些石窟大约始凿于公元3 世纪。据考证,开凿的工匠主要有3 种,一种是中原本土人,一种是罗马波斯人,另一种是印度人。中原本土的画,可以看马王堆出土的帛画,线条是画作的基本造型手段,着色主要是勾线后平涂。画面是平面的。印度的画,有点类似于我们的现在的工笔画,讲究画面视觉的凹凸。
印度佛教的传入,给中国画带来了发展的契机,这个发展时期大约在公元3 世纪到7 世纪。东晋顾恺之的《洛神赋》,就是中原本土绘画和印度佛教绘画结合之后,产生的中国样式的画,画中可以看到本土的线条和渲染,但与马王堆帛画平涂不同的是,渲染有了过渡。可见,中国画并不是把印度画法全盘吸收,只吸收印度画的精华,进行融合变化,发展到宋代,已经是完完全全的中国样式了,已经看不到印度画法的痕迹。
中国画是纯粹的艺术,是民族心态的体现
具有悠久历史的中国画,由于特定的历史环境、文化底蕴和民族心理等因素,造就了它独特、鲜明的艺术特色和审美体系。尽管在其诞生初期,实用性与审美性融合在一起,但是中国画的发展史是一部从实用功能向审美功能逐渐演变的历史。中国画逐渐处于距物欲最远的、以审美为核心特征的超功利层面。
中国画历来有“四品”之说,也就是把中国画分为四个等级,即:能品、妙品、神品、逸品。
能品,指生动形象,对客观事物的形象把握准确;妙品,指笔墨精妙,技术娴熟;神品,指刻画事物的精神本质达到至高境界;而逸品,则是中国画的最高境界。
吴冠中先生认为:“逸品中的‘逸’放逸也。其含义当指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不迁就世俗,一味强调个性,强调自我情感的抒发。”“逸品,必须摆脱一切客观利害的约束才能产生,这正吻合了艺术诞生的科学规律。”可见,中国画追求的目标,是没有任何功利的,纯粹的精神寄托。
画家只有时时刻刻以追求美、发现美、挖掘美、表现美为创作宗旨,作品的艺术水平才能有所提高。中国画的内容,也都是美的、积极乐观的内容。即使这个画家再潦倒,再落魄,他依然画积极的东西。或许是因为画家知道,现实已经如此,画一些消极的内容,并不能改变其生活,他宁可在画中构造一个“乌托邦”。
徐建明认为,如果一幅画,宣传说教意味浓厚,带给人们负面心理,那它就不是真正的中国画,而应该是宣传画。中国画可能会有宣传的功能,比如宗教画,但是宣传的意味很少,真正的功能还是审美。
当然,画也有实用价值,客观上可以慰藉心灵,可以成教化、助人伦。董其昌《容台集· 诗集》卷四《仿李营丘寒山图· 序》云:“ 余结念泉石,薄于宦情,则得画道之助。陶隐居云:‘若不为无益之事,何以悦有涯之生!’”中国文人,历来在追求笔墨情趣中获得超脱。最典型的就是倪云林的“逸笔草草,不求形似,聊以抒写胸中逸气。”宋末元初、明末清初,北方少数民族的长驱直入,汉族营垒的土崩瓦解,使得一批“遗民画家”寄情笔墨,沉沦于不可自拔的亡国之痛。个人的,家族的命运,一下使这些人落入了绝望的深渊。但他们拿起画笔,依然能找到一丝慰藉。
李唐为代表的南宋画家笔下的“半壁江山”,八大山人的沉着淋漓,石涛的放纵,石溪的苍浑等,借助笔墨化作人生情性,自然而然地流出……而画的教化功能,有这么一个传说:曾是北宋画院的著名画家李唐,听闻赵构登上帝位,意欲在南方建立朝廷。李唐长途跋涉,南渡寻投宋高宗赵构。这一天,李唐走到太行山,突然从山上冲下一伙强盗。李唐惊恐万状,死死抱住行囊,强盗们一把夺过行囊,但仔细翻检后,却发现除了颜料画笔,行囊中什么都没有。为首的强盗便奇怪地问他到底是谁,当听说他是李唐后,纳头便拜,原来这个强盗名叫萧照,喜欢画画,李唐正是他极为仰慕的大画家。于是萧照便辞别山寨,拜李唐为师,跟随李唐南渡。
中国画教学应该姓“中”,不姓“西”
近现代以来,随着西方艺术理念介入,中国画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热衷西画的人用西画的观念、西画的要求来评判中国画、改造中国画。近现代,西方国力强大而中国国力弱小,受此影响,国人仰视西方的文化而对自己的文化中的精华与糟粕缺少理性分析。心理上的失衡导致民族文化自信心下降,中国画也受影响,处于颓势之中。有的画家已经没有中国画方面的知识支撑和学术支撑了,取而代之的是西式教学方式培养出来的“转基因”式的中国画。
到了当代,信息社会飞速而变的现状,也让中国画面临“现代化”的困扰。信息资源丰富,学画者可以见多识广,但是大量的信息却也分散了学画者精力,让学习变得碎片化。钱松嵒曾临摹石溪的画作,整整临摹了几十幅。而现在很多学生上午临八大,下午临石溪,晚上临顾恺之,最后什么精髓都没有抓到,而且连最基本的皴法都没学会。
徐建明认为,原生态的中国画教学应该是立足之本。
对此,徐建明作了详细的阐述。比如,中国画的造型基础不能只用西方的素描来简单应对。自古以来,中国画有自己的一套完整造型方式,它与西方绘画艺术的表现方式有很大的不同。中国画的“意在笔先”又明确强调了“意”的重要。有“意”才有“象”,“意”是主观的取向,“意”是对客观事物的总体认识,只有在通画理、画法的基础之上才可能有画意。目前,中国画教学,进校后素描为底,色彩静物为辅,中国式的线描占的比例很少,而且线描的意识也有西画“点、线、面”式的倾向,学生知道“骨法用笔”“十八描”的甚少,没有了基础,如何砌大楼?中国画的教学立足点应从基础开始,让“意象”造型训练来作为基础造型训练。让西方的素描作为选择性辅助教学。
另外,加强书法学习是中国画教学中极重要的一环,中国画意趣与书法意趣基本相同,其中用笔方法也基本相同。对于笔的认识,已经上升到形而上的境界,如笔意、笔趣、笔情,笔的运用也有各种笔法。方法与情绪、方法与理念浑然一体,和画面的图式、结构的有机结合,传达作者的审美取向和人格修养。再加上中国特有工具、材料的运用,构成东方绘画的艺术美。中国画的特点是离不开用笔的。而我们目前的教学中,书法教学正是中国画学生基础要求的软肋,使得国画的线质结构失去书法意味,因此也减弱了国画独特性的感染力。
徐建明认为,中国画教学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不能失去中国画的民族性,应该强化民族的特点,使之成为中国视觉艺术发展中的一个重要内容。
在信息社会发展飞速的当代,要保留住中国画的原生态,梳理其中的流派演变,发生、发展的方向与文化基因的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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