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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独的行者 永恒的诗意

宜兴日报2010年12月31日“阳羡讲坛”    策划/许娟  摄影/马超

    编者按:艺术大师吴冠中已然离我们而去,家乡人民永远地思念他。12月24日,“宜兴市民文化讲坛”第三讲邀请清华大学美术学院副院长卢新华,作了“孤独的行者,永恒的诗意——吴冠中艺术人生与艺术成就”专题讲座。吴冠中把中国绘画艺术推向了世界,他是中国画现代化、油画民族化的重要里程碑,他是一面影响几代人的旗帜,他的作品是中外艺术史上的瑰宝。卢新华先生以精辟的演讲,将吴冠中一生肩负国家和民族的文化艺术创新使命,执着探寻的孤独背影,真实地展现在我们的面前,让我们对大师独立的风骨、富有诗意情怀的艺术灵魂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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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坛·链接】

独 立 风 骨

    ■他留学法国,认为东西方优秀的艺术是“哑巴夫妻”,虽然语言不通,但爱情是甜蜜的。

    ■他曾被戏称为“粪筐画家”,自称“现代画家没有人像我写生这么多”。

    ■他曾开创了中国在世画家国际画价的最高纪录,但认为“现在市场的心电图不准确”。

    ■他,视鲁迅为精神教父,视梵高为心中的太阳。他说:“笔墨等于零”,“一百个齐白石比不上一个鲁迅”。

    ■他以《要艺术不要命》命名文集,以《我负丹青》命名自己的首部自传。

    ■他是中国现代画家中无偿捐赠国家和社会公共机构作品最多的艺术家。

    ■即使已是89岁高龄,他仍然如是说:我说的是真话。我这个年纪了,趁我还能说,我要多说真话。

    ■他,就是吴冠中。他为我们留下了永恒的诗意,他永远活在人民大众和祖国温暖的怀抱中,活在故乡大地的温暖怀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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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坛·观点】

栖 居 在 诗 意 中 的 孤 独 行 者

  “吴冠中是一个孤独的行者。他一生都是诗意的创造者,是真正的诗意的艺术家。他的诗意境界和风格是他永恒的生命。但是,他走得太远,也走得太快,快到别人都跟不上,孤独地站在一个时代一个社会的最前沿。他一生都在超越,大半辈子被边缘化。但是,他坚持讲真话、呐喊,像一个苦行僧,他的背影永远扑向了未知,扑向了真理。”卢新华先生用这样一段话,对吴冠中一生的探索进行了总结。

    吴冠中的一生经历了三次人生境界的超越——

    弃工从艺,与画结缘,是吴冠中人生中的第一次重大超越。此前,吴冠中先生的父亲为吴冠中选择了一条“工业救国”的大道,但是吴先生的性格一面继承了父亲江南农民的那种执拗和倔强、江南文人的那种傲骨,另一面又继承了母亲激情和敏感的血质以及审美的天赋。江南父母虽给了他一个瘦小的身躯,却又给了他一个敏感、独立、自强不息、一身傲骨和执着探索的艺术天赋。这让他背离父母之望,弃理工,投人文,背负丹青。

    第二次超越是在苦难的祖国新生时。虽然有意无意崇拜着西洋现代美术,但赤子之心燃烧起激情的火焰,吴冠中毅然选择回国报效祖国。他说过,“艺术的学习不在欧洲,不在巴黎,不在大师们的画室。在祖国,在故乡,在家园,在自己的心底。”

    在吴冠中人生的最后五年,他作了人生最后一次超越。他把自己的360多幅艺术精品捐赠给7个大型博物馆,不求报酬。他的一生从事艺术不是为了生活,是为了一个民族文化艺术复兴的使命,为国家为民族进行创造,所以他把宝贵的作品尽情地给了社会给了人民。

    大半生,吴冠中在边缘化中孤独地呐喊——

    吴冠中大半生是在边缘化的,一生都是孤独的。正如他今年六月份为香港《独立风骨——吴冠中捐赠作品展》撰写的前言中所说:“独木桥头一背影,过桥远去,不知走向何方。60年岁月流逝,他又回到了独木桥,老了,伤了,走上桥头,面向众生。”

    从上世纪五十年代吴冠中回国起,在此后漫长的三十年光阴中,他坚决不跟从当时一窝蜂的现实主义创作洪流,不画工农兵题材的作品。一次次被美术界“边缘化”,被斥为“资产阶级形式主义的堡垒”,备受主流美术界的打击和排挤。

    在文化大革命结束后历史转折时期,他又挺身而出,挑战权威,提出《绘画的形式美》《关于抽象美》《内容决定形式?》三篇文章。这也是一般艺术家所无法做到的。这三篇文章,不仅是这一历史阶段我国文化艺术界反思和启蒙的重要思想内容,而且也是一个历史时代文化思想转折的重要文献。

    而上世纪八十年代至九十年代,是他的创作高峰,但他依然是孤独的。他不停地呐喊创新,喊出了 “笔墨等于零”,“错觉是艺术创之母”, “一百个齐白石也不如一个鲁迅”,“知识分子的使命是破除成见”,呐喊文艺政策和文艺体制的改革等震撼主流美术的声音,他讲真话。

    诗意的情怀,成就了一代艺术大师——

    吴冠中将鲁迅视为精神的父亲,将梵高视为艺术的太阳。他曾说“一百个齐白石都不如一个鲁迅”。吴先生并不是想贬低齐白石的成就,他只是想告诉世人,作为中国思想家和脊梁的鲁迅对中国的作用更大。所以,他说他下辈子,要做政治家、思想家。事实上,吴冠中一辈子都在思考继承与创新的问题,他弃工从画,他讲真话,他呐喊。他六十年不改初衷,孤独地站在新时代的前列。这是讲真话、表真情的不幸,思想者的宿命,但这又是思想者的庄严,思想家的独立风骨。

    事实上,一个政治领袖或者一个艺术大师的境界和魄力往往都是体现在历史的重要转折关头,能够挺身而出,举起旗帜,以思想的力量和智慧撬动了一个沉寂历史时代,使一个时代发生转折,并影响着一代或几代人。政治领袖和艺术大师的魅力正在这里。所谓大师,也正在于他的孤独的道路中,能够坚持自己的理想,坚持自己崇高的诗意境界。一个人没有诗意的情怀,要想在艺术上创新,或在各个领域创新,都是非常困难的。也正因为有诗意的情怀,他才能与人民、与故乡有深深的情意,做什么事情都是要一个崇高的境界,吴先生正是有这样的境界,所以他对生活中很多平庸低俗的东西是非常厌恶排斥的,因为他站在至高至远上,他用自己的智慧、胆识、魄力,在边缘化中推进了一个时代。

诗 性 灵 魂 铸 就 的 艺 术 高 峰

    在讲座中,卢新华先生就吴冠中的主要艺术成就展开了论述,他认为:吴冠中的艺术创新,具有中国诗性精神血脉,西方艺术的筋骨,他的形质是“风筝不断线”,与生活紧紧连在了一起。他以生命的诗性承载智慧之思,叛逆陈规戒律,开东西方艺术通途和幽径,终成中国绘画史上“吴家粉本”样式,变革和丰富了中国绘画艺术的笔墨语言,创建了新的艺术精神庙宇。

    他创建了中国现代绘画的视觉新图式——

    吴冠中的画,引入了西方绘画的形式结构的张力,色彩冷暖对比的表现形式,用中国诗性的写意手法,将形与色的神韵、节奏以形式美感的方式呈现出来。他弘扬了中国绘画的诗性精神,改变了中国传统绘画的视觉弱化形式,创建了中国现代绘画的视觉新图式。他使中国画语言走向国际化。

    他彻底打破了传统的笔墨成规和法则——

    吴冠中,彻底打破中国传统绘画皴法和点、线、面的笔墨表现的成规,破除了结构章法的戒律,继承和发扬了中国绘画黑与白的空间诗性,引入了西方现代绘画形式中的色彩线条节奏韵律等形式美的元素,以及绘画工具的特性,加强了用笔的力度、运动节奏和韵律感。他赋予了传统的点、线、面以新的诗意语言,终成“吴家粉本”的样式,使中国绘画,真正具有了民族性、现代性、国际性。

    他在油画中引进了中国的诗意精神——

    吴冠中同样将中国艺术的诗意精神和神韵引入西方油画的视觉构架,弱化了西方绘画自然主义的形质、光色表现方法,以心性滤去自然主义的光色,以生命的体悟,去表达自然万物的诗意。所以,西方人看他的画都普遍感到有东方的神韵、情思和诗意之境。

    他在文心诗画中“水陆兼程”——

    一般来说,或者按吴先生自己的话来说,他一生“水陆兼程”,是指油画不能表达他的思想和情思,他便进水墨创作领域。其实,吴先生的“水陆兼程”,应该指绘画和文学两个领域,他是一位散文大家,他以文心诗画互补的方式展开“水陆兼程”。中国的诗意精神成为他“水陆兼程”的灵魂。

                                                 (以上内容根据卢新华教授讲课论述整理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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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坛·对话】

想 念 大 师 ,就 去 看 他 的 画 吧

    吴冠中曾经说过:“我活在我的作品中,你们要见我,就看我作品吧,我会在作品中与你们说话的。”大师已逝,可是我们愿意一遍遍地在他的作品里,与他对话,感受他的精神召唤。

    涤荡灵魂的艺术
    蒋焕余(本市书画家):“美术美术、术易而美难”。看吴冠中的作品,我感受最深的,不是画本身,而是这画里透出的,大师的创新精神。他紧扣时代主题,在传统与现代、东方与西方的经纬线上,受到了西方感觉敏锐、创意奇特、形式多样的现代艺术熏陶,实现了人生艺术观的重大飞跃,找到了自己艺术的切入点。他探索在油画中切入水墨的基因,又在水墨中融化西方现代的造型观念,将东西艺术的血液混流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从而使他的艺术建立起新的品格,新的趣味,使艺术之美在永恒的变化和创新中闪现灵光,让人得到灵魂的升华。我非常喜欢吴冠中的《松魂》,这幅作品与我以前见过的所有以松为题材的画作迥然不同。他用粗犷的墨线表现斗争与虬曲,运动不停的线紧追着奋飞猛撞的魂,这种倔犟斗争的精神,令人警醒!

    浓浓乡恋扑面来
    马圆圆(市阳羡小学美术教师):今年我有幸参观了吴冠中先生的画展,当《双燕》突然展现在我眼前时,我有一种灵魂在战栗的震撼之感。这是怎样的一种美——他把西方构成方式融入中国绘画之中,整个画面就这么极简的几个江南符号:一堵黑瓦白墙,临水,双燕飞来,和谐,清新的色调。宁静、淡美的境界,使画面产生一种抒情诗般的感染力。这才是一种大美,这才真是吴先生所遵循的“大路艺术憾人”观点。
    江南是吴冠中的家,他说:“我最爱江南的春阴,这一辈子断断续续总在画江南。”吴冠中曾说,在他所有的作品中,他最看重的是这幅《双燕》,为此,他还专门写了文章,落下文字来给自己一个理由:“黑白灰,是江南的主调,也是我自己作品银灰主调的基石,我艺术道路的起步。”浓重的乡恋虽然在他的理由背后藏着,气息却是扑面而来:“《双燕》明确地表达了东方情思,即使双燕飞去,乡情依然。”
    浓浓的乡情啊,使我们的生命更加丰沛起来……

    一首隽永的思乡小诗
    马超(本报记者):一支支肥嫩的鲜笋,带着雨后的春泥,堆成小山似的,在我眼前满满地铺开,芬芳的泥土气息夹带着浓浓的乡情扑面而来。这是我看到《家乡笋》的第一感觉。
    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画笋的。每一支笋都像吮饱了母亲乳汁的婴儿,肥嘟嘟、粉嫩嫩,鲜活的生命气息在宣纸上流淌着,欢舞着。吴冠中先生把他热恋家乡的浓情都化为春雨,浸润了笔下的春笋,也浸润了读者的心田。品到一半,我突然意识到这就是艺术家的伟大之处,只需面对他的作品,你就能和他对话、交流。吴先生曾如是描写家乡的笋:“雨后,春笋破土,像成群的儿童似的钻出来了,还都翘着尖尖的小耳朵。”哎呀,我果然没有看错,吴老确实把笋当成一个个孩子那样来画的!一点一线看似漫不经意,实则包含真情,绵延不断。
    吴老在文章《归乡记》中写道:“用绘画来表现对祖国的情意,作者不同于旅行家,在母亲面前,我不愿只是过客,我要投入她的怀抱来感触她的体温和心跳。”正是带着这样激烈的情感和责任心,吴老尽其一生遍阅祖国的名山大川,为我们留下了无比珍贵的艺术杰作,也让我们从他的作品中品读到他率真的个性与雄浑博大的艺术情操。
    《家乡笋》正是这样一幅经典的杰作,简单而意味无穷,如一首隽永的忆乡小诗,永远地镌刻在我脑海中了。

[ 来源:宜兴日报 ]